正在謀求北交所上市的上海提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提牛科技”)來自半導體清洗設備行業，產品主要應用于芯片制造的晶圓清洗和光伏零部件清洗環節。此次IPO，提牛科技擬使用3億元募資，投向高端半導體清洗設備生產基地項目等3個募投項目。

《大眾證券報》明鏡財經工作室記者注意到，已掛牌新三板的提牛科技近幾年業績持續增長的背景下，雖然公司毛利率持續下滑，但仍明顯高于4家可比同行的平均水平，這些可比同行既包括中國內地半導體清洗設備龍頭企業盛美上海(688082)，也包括市值接近3800億元、最新統計顯示已成為全球半導體設備第六大企業的中國半導體設備領跑者北方華創(002371)。

除了自述技術儲備、資金實力、市占率等均不如盛美上海、北方華創等，但毛利率明顯高于可比同行平均水平，記者還注意到，公司披露的對一家A股大客戶銷售金額與該企業年報不匹配，主要供應商中還出現成立2個月躋身前五大供應商、次年更躍居第一大供應商的“異常”情形。

2025年上半年盈利增長放緩加劇

提牛科技成立于2004年，2022年10月從上海提牛機電設備有限公司變更為現名，2023年7月掛牌新三板。公司主要產品為半導體清洗設備和中央供液系統，前者主要用于芯片制造的晶圓清洗，后者主要用于光伏零部件清洗、也可用于半導體等領域。

在半導體清洗設備領域，提牛科技主攻半導體槽式清洗設備，其為目前主流的濕法清洗工藝路線設備之一，其他路線還有單片清洗設備等。在此次IPO報告期內的2022—2024年，以半導體槽式清洗設備為核心的清洗設備占公司主營收入比例始終超過72%，最高接近86%。中央供液系統同期收入占比則在7%至23%，且占比、金額持續增長，成為公司業績增長“第二曲線”，2024年該產品收入逼近3330萬元、占比超過22%。

結合歷次信披可見，2020年后公司業績持續向好，2020—2024年，公司營收從6116萬元增至1.48億元，歸母凈利潤從1666.74萬元增至4908.49萬元。尤其是此次IPO報告期內的2022—2024年，公司營收分別為8885.18萬元、1.29億元和1.48億元，增幅均超過兩位數;歸母凈利潤分別為3083.70萬元、4468.38萬元和4908.49萬元，除了2024年，其余兩年保持兩位數增長。

2024年盈利增速大幅放緩后，提牛科技2025年上半年增收但盈利增長乏力的情況加劇，營收同比增長近39%，但歸母凈利潤僅增長2.10%，遠低于2024年同期的37.87%，也低于2024年全年的9.85%。

值得一提的是，提牛科技2025年上半年毛利率大幅滑坡(注：為綜合毛利率，提牛科技主營業務毛利率與綜合毛利率基本相當，以下未明確說明的均為綜合毛利率)，從2024年同期的54.77%降至40.36%，比2024年全年也低了8個百分點以上。

事實上，提牛科技毛利率2020年至2022年逐年提升后，2023年起轉入下降。2020—2024年，公司毛利率分別為45.95%、47.30%、52.62%、51.90%和48.76%。也就是說，此次IPO報告期內，盡管公司完整年度業績持續向好，但毛利率不斷下降。

毛利率長期高于行業“龍頭”盛美上海

盡管提牛科技最近幾年毛利率出現下降，但仍明顯高于可比同行平均水平。

提牛科技招股書選取的可比同行為盛美上海、至純科技(603690)、芯源微(688037)、北方華創，四家均為A股上市企業。2022—2024年，可比公司毛利率平均水平分別為40.55%、42.25%和39.72%(公司披露的可比同行毛利率數據來源中，盛美上海為半導體清洗設備毛利率，至純科技為泛半導體業務毛利率，芯源微為單片式濕法設備毛利率，北方華創為電子工藝裝備毛利率)，均明顯低于公司同期的52.62%、51.90%和48.76%。

需要注意的是，公司在招股書中表示：“與國際巨頭、盛美上海和北方華創等國內企業相比，在設備先進性、品牌知名度、市場占有率、技術儲備、資金實力等方面存在較大差距”。2020年，提牛科技營收不足6120萬元;2024年，公司營收僅為1.48億元，截至2024年底的發明專利為25項。

科創板上市的盛美上海是中國內地半導體清洗設備的“龍頭”企業，在內地同行中排名第一，更是內地屈指可數具有全球競爭力的半導體設備企業之一。2020年時，盛美上海的半導體清洗設備營收為8.16億元，到2024年已高達40.57億元，其2024年底的境內外發明專利多達468項。

整體實力遠超公司的盛美上海，Wind數據顯示2020—2022年的毛利率為43.78%、42.53%和48.90%，低于公司同期的45.95%、47.30%和52.62%，公司同期高出2—5個百分點。2023年、2024年，公司的毛利率才略微低于盛美上海。

在北方華創、芯源微、至純科技等其他可比同行的毛利率上，公司更明顯高出。北方華創2024年營收接近300億元、其中電子工藝裝備營收超過270億元，2026年1月16日收盤總市值接近3800億元，系中國半導體設備行業“龍頭”，其在半導體清洗設備領域擁有單片清洗、槽式清洗兩大技術平臺，主要應用于12英寸集成電路領域。

Wind數據顯示，2022—2024年，北方華創毛利率分別為43.83%、41.10%和42.85%，公司同期毛利率高出其約6—9個百分點;芯源微同期毛利率在37%至43%，至純科技毛利率則在31%至36%，前者單片式濕法設備2024年收入達到6.45億元，后者控股子公司至微半導體是國內濕法設備主要供應商之一。企查查顯示，這三家企業即便不包括子公司，境內發明專利少則接近90項，多則接近200項。

提牛科技的毛利率明顯高于可比同行也引發了交易所的關注，在第一輪問詢函中問及相關合理性。

公司在回復中進行了詳細說明，例如解釋清洗設備與可比同行毛利率存在差異時稱，主要系產品更為聚焦(主要用于8英寸以下晶圓清洗)、細分產品的主要客戶和銷售結構較同行業公司存在差異，公司在細分領域產品具備技術優勢和成本優勢等四方面因素，其中提到“公司的產品均屬于定制的非標準化產品，需要根據客戶的要求進行定向設計、開發及生產，不同設備的工藝要求、功能復雜程度、設備清洗步驟、自動化程度、性能指標、產能需求不同，相應的設備單價差異大。”

在業內，半導體、光伏清洗設備因行業特性導致基本為按需的定制化生產。

盛美上海2024年年報介紹生產模式時稱：“公司產品均為根據客戶的差異化需求，進行定制化設計及生產制造，主要采取以銷定產的生產模式，按客戶訂單組織生產。”

主要產品為槽式、單片式等濕法清洗設備的亞電科技此前科創板招股書也顯示：“生產的半導體濕法清洗設備和光伏濕法設備均屬于專用設備，主要根據客戶的差異化需求進行定制化的設計與制造，因此，公司主要采用‘以銷定產’的生產模式，按客戶的訂單需求組織生產。”亞電科技截至2024年底的境內發明專利為108項，2022—2024年營收從1.21億元大增至5.80億元，毛利率大增后到2024年也只有37.60%。

也就是說，無論從營收還是發明專利數量等方面來看，提牛科技弱于相關同行，也承認與“龍頭”企業在技術儲備、資金實力等多方面存在較大差距，但一方面又稱其在細分領域具備技術優勢、成本優勢，在早期發展階段的毛利率較高具備合理性。

2021年10月成立、次年成第一大供應商

提牛科技關于大客戶、大供應商的相關信披也有值得注意之處。

捷捷微電(300623)是公司多年大客戶，尤其是在2022年位居第一大客戶，公司對其銷售金額達到4162.16萬元。公司招股書稱，對捷捷微電的銷售金額含同一控制下的捷捷半導體有限公司、捷捷微電(南通)科技有限公司。

捷捷微電2022年年報顯示，捷捷半導體有限公司、捷捷微電(南通)科技有限公司均系其全資子公司，同時，年報雖然未具體披露前五大供應商名稱，但顯示向第四大供應商采購金額為4795.73萬元，向第五大供應商的采購金額是2056.09萬元(見圖一)。

對比來看，提牛科技2022年向捷捷微電的銷售金額與其第四大、第五大供應商的采購金額均無法匹配，即便與第四大供應商也存在630萬元左右的差額。

提牛科技的一家大供應商也值得注意。上海艾斯創自動化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上海艾斯創”)是公司多年的大供應商，2022年系第一大供應商，2023年為第四大供應商，2024年為第五大供應商，2022年采購金額為932.91萬元。

事實上，上海艾斯創2021年也是公司第五大供應商(見圖二)，提牛科技掛牌新三板的公轉書顯示，當年其向公司供應PLC(可編程邏輯控制器)、伺服電機、伺服驅動器等，金額為284.44萬元。公轉書還披露，上海艾斯創包含上海翌孚自動化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上海翌孚”)。

通過企查查查詢的信息顯示，上海艾斯創于2021年10月19日成立，注冊資本原為100萬元，2025年11月27日才增至500萬元(見圖三)，最新年報顯示實繳0元。該企業唯一股東寧淑晨投資或任職的其他企業(含已注銷)全部為家具、日用品、珠寶、電商、知識產權服務等相關企業;監事王自良與寧淑晨合作較多且行業大致相同，王自良單獨投資的徐州艾斯創自動化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21年10月28日，其他單獨經營的是日用品、百貨等個體工商企業。上海艾斯創的財務負責人胡婷，還登記為廣告、汽車俱樂部、清洗服務、餐飲等近10家其他小微企業的主要人員之一，多數擔任財務負責人，不排除其為專業代賬人士。

企查查還顯示，上海翌孚于2016年8月成立，陳貴宏、張建分別持股50%，張建為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陳貴宏為監事，注冊資本100萬元但年報顯示實繳0元。變更登記信息顯示，2018年1月，持股50%的李磊退出，趙美蓉受讓股權;2020年6月，持股50%的趙美蓉退出，陳貴宏受讓股權。張建無其他投資、任職企業。陳貴宏則持有上海徽宇建設有限公司50%股權且為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

值得一提的是，交易所對提牛科技的問詢函顯示，公司各期前五大供應商均為代理或貿易商，主要供應商中上海巖瀨參保人數6人，上海艾斯創參保人數0人，上海富藤機械實繳資本100萬元、參保人數7人。企查查還顯示，上海巖瀨2023年曾因登記的住所或地址無法聯系而一度列入經營異常名錄。

公司回復問詢時稱：“存在以下供應商實繳資本較少且參保人數較少的情況，相關供應商具體情況已申請豁免披露。”不過，公司未披露哪些供應商具體情況申請豁免。

圍繞上述大客戶信披及大供應商的一系列疑問，有待提牛科技解惑：

首先，公司2022年向捷捷微電銷售金額與其年報中第四大、第五大供應商采購金額均存在顯著差異的原因何在，又是否合理?公司披露的2022年對捷捷微電銷售金額，以及其他大客戶相關關鍵經營數據是否真實、準確?

其次，上海艾斯創2021年10月才成立，且唯一股東過往投資或經營企業為家具、日用品、珠寶、電商、知識產權服務等，為何成立次年即成為公司第一大供應商?結合上海艾斯創成立時間短、注冊資本不高且年報顯示實繳0元，公司對于供應商遴選有怎樣的標準并如何執行，上海艾斯創又是否符合公司供應商標準?

再次，公轉書顯示，上海艾斯創包含上海翌孚，但從企查查查詢的工商信息來看，兩家企業目前或歷史股東并無交叉或重疊，上海艾斯創包含上海翌孚的同一控制下原因是什么?招股書中又為何未提及上海艾斯創包含上海翌孚?

最后，公司申請豁免披露的是哪些供應商，上海巖瀨、上海艾斯創、上海富藤等是否在申請豁免披露范圍之內?公司對這些內資的貿易商或代理商申請豁免披露的原因與必要性是什么?

對于公司毛利率明顯高于可比同行平均水平，以及上述大客戶信披和大供應商相關疑問，《大眾證券報》明鏡財經工作室記者此前致電并通過電郵致函提牛科技，截至發稿時未收到公司回復。對于公司其他值得注意的情形，本報將繼續關注。記者 陳剛

圖一：捷捷微電2022年年報截圖

圖二：提牛科技公轉書截圖

圖三：上海艾斯創企查查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