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以來，A股上市公司董秘辭職的消息頻頻傳出。7月25日，泰和科技公告稱，公司第四屆董事會第四次會議上審議決定，聘任姚婭出任空缺了5個月的董秘一職，而在前一天，貝瑞基因對外透露，艾雯露申請辭去董秘一職，由許菲接替其工作……

《大眾證券報》記者根據Wind數據統計，今年年初至今已有540家A股上市公司的董秘宣布辭職，這一數字超過了去年同期。

盡管大多數董秘并非公司的實控人或大股東，但作為被外界認為理應最懂企業(yè)與資本市場的人，他們承載著連接上市公司、投資者、監(jiān)管部門、社會公眾的橋梁和紐帶作用。

因此，此輪董秘離職潮也引發(fā)了投資者的廣泛關注——這一上市公司合規(guī)運作關鍵崗位的新老更替，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故事?能否為相關上市公司乃至A股帶來更高質量的信息披露，更高效率的投資者關系活動以及更高水平的資本運作等變化?

新老更替，“90后”走至臺前

越來越多的“90后”開始擔起董秘重任。同花順iFind數據顯示，今年以來，有59家上市公司的董秘(剔除代董事會秘書)迎來“90后”，甚至不乏“95后”的身影。其中，康樂衛(wèi)士、方正電機、美碩科技、維峰電子、君實生物等5家上市公司的新任董秘的年齡均不到30歲。

“董秘應該具備極強的專業(yè)知識和業(yè)務能力，有的年輕董秘是專業(yè)出身，擁有耀眼的學歷與經驗。”財經評論員郭施亮表示，近年來董秘正呈現年輕化、精英化的趨勢。

經濟學家余豐慧則認為，年輕董秘往往更熟悉數字化工具和技術，能夠采用更多元化的溝通手段，如社交媒體平臺等，“這有助于提高信息披露的質量和效率，同時也能更好地吸引年輕投資者的關注?！?/p>

在啟用“90后”董秘的上市公司中，來自電子、機械設備行業(yè)(申萬一級，下同)的企業(yè)數量最多，分別為10家、9家，而來自醫(yī)藥生物、基礎化工行業(yè)的企業(yè)均為6家，緊隨其后。

主營生物制藥業(yè)務的康樂衛(wèi)士的董秘更替頗受市場關注。今年6月中旬，公司官宣迎來新任董秘任恩奇——其出生于1997年，剛滿27歲，此前曾在北京啟辰未來控股集團有限公司投資管理部任職1年，隨后于2023年4月加入康樂衛(wèi)士，出任證券事務代表一職。

但大膽啟用年輕董秘的背后，卻是康樂衛(wèi)士在上市不足一年半的時間內，已接連更換3位董秘(包括代董事會秘書)，這也引來了投資者的側目。

在任恩奇之前，黃海燕在康樂衛(wèi)士的董秘一職上工作了7個月。在此之前，同樣做了7個月董秘(代董事會秘書)的還有公司的董事長劉永江，而在劉永江之前，公司的董秘是老員工儀傳超，其任職時長超過了9年。2023年6月28日，儀傳超正式離職，此時距離康樂衛(wèi)士登陸北交所剛剛過去3個多月。

公司剛剛上市，老董秘便以“個人原因”為由“告老還鄉(xiāng)”,答案似乎并不簡單。彼時，和儀傳超一同請辭的還有康樂衛(wèi)士的時任董事長郝春利，后者還辭去了董事會專門委員會的職務以及CEO一職。此外，還有兩名董事同時請辭。

雖然儀傳超、郝春利等三人表示仍將在公司擔任職務，但此事依然在當時引發(fā)軒然大波。有外界聲音認為，董事長、董秘兩個關鍵職位人員一同辭職，或與康樂衛(wèi)士上市時的實際募資額較預期出現“斷崖式”下滑有關。

2022年3月向北交所遞表時，康樂衛(wèi)士計劃募資35億元，對應的發(fā)行價約為77元/股。但當年年底，公司便將擬募資金額調減至不到24億元，沒過幾天，公司又突然將擬募資金額大幅下調至約3.6億元，此時對應的發(fā)行價已降至45元/股。最終，康樂衛(wèi)士上市實際募資約為3億元，不及最初期望的35億元的零頭。

上市后有董秘“功成身退”

《大眾證券報》記者統計發(fā)現，今年完成董秘調整的上市公司中，不乏剛剛登陸A股的企業(yè)。如2月28日成功闖關創(chuàng)業(yè)板的肯特股份、1月11日上市的雪祺電氣、2023年12月底登陸上交所的鼎龍科技……

今年4月24日，雪祺電氣發(fā)布公告稱，徐園生請辭公司董秘一職，但其仍將擔任公司董事、副總經理、財務負責人職務。此時距離雪祺電氣成功上市還不到100天。

同樣選擇在上市后不再擔任董秘一職的還有聯域股份的前董秘甘周聰。今年6月，登陸深交所不滿8個月的聯域股份發(fā)布了一則聘任高級管理人員的公告，公告內容顯示，甘周聰被聘為公司副總經理，同時將卸任董秘一職。

雖然在公司上市后不久就選擇不再做董秘，但成功將公司帶至A股，依然為徐園生、甘周聰帶來了豐厚的回報。Wind數據顯示，徐園生持有雪祺電氣130萬股股份，對應市值約為1947萬元;甘周聰則持有聯域股份181萬股股份，對應市值超過6000萬元。

有上市后便“解甲歸田”的，也有在董秘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的。今年3月中旬，恒華科技以一紙公告，宣布從IPO時期就出任公司董秘的陳顯龍即將告別自己11年的公司董秘生涯，但離任后，其仍將擔任公司董事職務。

2023年年報顯示，“老將”陳顯龍的年薪雖然只有72萬元，但其手握約3743萬股恒華科技股份，目前對應市值高達1.68億元。

“公司上市后不久董秘離職，短期內可能造成投資者信心下降?！庇嘭S慧表示，上市公司可以通過加強對董秘團隊的支持和培養(yǎng)來緩解這種風險，比如建立更為完善的接班人計劃和人才儲備體系。

13位董秘“另謀高就”

有董秘在辭職后對公司不離不棄，也有董秘主動請辭后“另謀高就”。今年以來，有13位董秘主動離職，選擇轉戰(zhàn)下一家上市公司。其中超半數、共9位董秘所選擇的下家為跨領域。

具體來看，紡織服飾企業(yè)牧高笛原董秘羅亞華來到汽車行業(yè)的旭升集團任職;同樣原本就職于紡織服飾企業(yè)欣龍控股的李翔選擇到傳媒行業(yè)的唐德影視擔任董秘;英科醫(yī)療原董秘李斌從醫(yī)藥生物行業(yè)跳槽到了電力設備行業(yè)，轉投愛旭股份;此前在電力設備行業(yè)扎根的李茵則從翔豐華來到科信技術，投身通信行業(yè);康緣藥業(yè)原董秘邱洪濤則決定挑戰(zhàn)環(huán)保行業(yè)，選擇加盟中晟高科……

“對于一些董秘而言，跨行業(yè)跳槽可能是為了拓寬職業(yè)道路，接觸不同的業(yè)務領域，從而獲得更全面的工作經驗。”此外，余豐慧還認為，為了避免與原雇主產生直接競爭，一些董秘可能會選擇跨行業(yè)就業(yè)。

當然也有選擇在熟悉的賽道里繼續(xù)奮戰(zhàn)的。華神科技董秘寧潞宏、萬興科技董秘朱雯雯、杰創(chuàng)智能董秘趙捷、百利天恒董秘陳英格均是在告別老東家后，選擇在同一領域內進行挑戰(zhàn)。

值得一提的是，從2023年年報公布的年薪角度觀察，或許并非所有董秘的薪酬(工資)都能在跳槽后再上一個臺階。比如，寧潞宏此前在長藥控股的年薪約為60萬元，而他目前就職的華神科技去年給出的董秘薪酬約為42萬元;英科醫(yī)療2023年支付給李斌的薪酬約為167萬元，而李斌目前就職的愛旭股份此前給這個職位的最高年薪為100萬出頭。

高薪難留董秘的事在A股也時有發(fā)生。今年4月10日，魯陽節(jié)能發(fā)布公告稱，公司5名董監(jiān)高同時因“個人原因”請辭，其中就包括公司原董秘劉兆紅。辭職后，他們將不再擔任公司及控股子公司任何職務。

資料顯示，劉兆紅在魯陽節(jié)能工作的時間并不短，1999年6月便來到公司工作，歷任技術檔案管理員、檔案室主任、董事會辦公室副主任等職務，2011年4月至2020年5月任公司證券事務代表，2020年5月起任公司董秘一職。辭職前，劉兆紅的年薪不低，2023年時約為79.48萬元，并且在辭職前，其尚持有魯陽節(jié)能9.44萬股股份。

ST公司期待換人奇效

新“國九條”發(fā)布以來，隨著退市新規(guī)持續(xù)發(fā)力，觸及退市“紅線”的個股數量不斷增加。記者發(fā)現，ST公司正迎來一輪董秘“換血”，不少上市公司期待新人能在資本市場運作方面發(fā)揮奇效。Wind數據顯示，今年以來，共有28家ST公司宣布了更換董秘的消息，其中有16只個股“披星戴帽”。

*ST景峰的換人效果可謂立竿見影。公司7月2日宣布董事長、董秘同時換人，此前未曾在公司履職的張莉代任上述兩職。消息公布次日，公司股價便收獲“一字”漲停。此后，是堪稱瘋狂的17連漲停板，且均為“一字板”。7月3日至7月25日，*ST景峰股價累計上漲131.94%，上演“深V”反轉。

在收獲17連板前，今年5月23日至7月2日期間，*ST景峰股價曾有過一輪快速下跌，累計跌幅為63.64%。彼時，0.72元/股的收盤價不僅創(chuàng)下了公司的股價新低，也令公司游走在面值退市的邊緣。

*ST景峰股價迎來絕地反擊，或與其拋出的兩份公告有關。一份是包括更換董秘在內的高管換人公告，其中透露，*ST景峰實控人退出董監(jiān)高行列，而兩名石藥控股集團高管將空降公司，分別擔任總裁、財務負責人職務。另一份則是法院受理公司預重整的公告。兩份公告疊加在一起，令市場充滿了遐想。

同樣陷入退市窘境的山子高科似乎就沒有這么幸運了。雖然未被ST，但在經歷連續(xù)4個交易日跌停后，公司股價已經跌至0.81元/股，處于1元面值退市線以下。對此，山子高科在7月24日晚間發(fā)布了公司股票可能面值退市的首次風險提示公告。

主營汽車零配件業(yè)務的山子高科已連續(xù)6年虧損，歸母凈利潤累計虧損超過144億元，同時，公司預計今年上半年最高虧損達8億元。此外，今年一季度公司的資產負債率已經超過75%。

在業(yè)績、債務雙重壓力下，山子高科今年以來接連更換董秘，先是在2月份，公司宣布孫毅接替賀滿昌出任董秘一職，但任期未滿2個月，孫毅便火速辭職，喻凱新官上任。資料顯示，喻凱曾在知名汽車零配件上市公司均勝電子擔任過董秘。

問題公司頻現董秘離職

除了主動離職的董秘，也有因相關上市公司涉嫌違法違規(guī)，董秘作為信息披露負責人需要承擔責任，最終“被動”離職的。這也體現出在全面注冊制強化信息披露的背景下，作為信息披露的第一責任人，董秘的專業(yè)價值愈發(fā)突出，但同時，出任這一職務正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

同花順iFind數據顯示，2024年以來，共有18家年內領到監(jiān)管層罰單的上市公司更換了董秘人選。

思美傳媒原董秘李子木便是被換掉的其中之一。1月20日，深交所向思美傳媒下發(fā)了行政處罰決定書，對公司及李子木在互動易平臺信息披露不真實、不準確、不完整，構成誤導性陳述的行為進行了處罰。

經查明，2023年11月27日，時任思美傳媒董事會秘書的李子木，負責公司對投資者在深交所互動易平臺所提問題的回復工作，其編寫“抖音超市現階段由本公司代運營”的答復信息并決定發(fā)布，導致信披違規(guī)。李子木因此遭到浙江證監(jiān)局警告，并被處以100萬元罰款，而被行政處罰后不久，李子木被思美傳媒免去了董秘、副總經理的職務。

同樣來自浙江的方正電機，其原董秘牟健在7月8日收到深交所的紀律處分決定，被認定三年不適合擔任上市公司董事、監(jiān)事、高級管理人員，不得不于7月10日向公司申請辭去包括董事、副總經理、財務總監(jiān)、董秘在內的多個職務。

今年2月5日，方正電機及公司時任董秘牟健、時任董事長牛銘奎，因對“三包費”的會計估計不合理，且不恰當地擴大上海海能商譽相關資產組兩項違法事實，收到浙江證監(jiān)局下發(fā)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其中，牟健被予以警告，并被處以130萬元罰款。

沃華醫(yī)藥的原董秘趙彩霞則是在收到山東證監(jiān)局下發(fā)的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后，選擇主動請辭董秘一職。根據相關公告，趙彩霞因未及時披露公司實控人、董事長趙丙賢被留置一事，導致信息披露違法違規(guī)，被證監(jiān)會予以警告，并被處以20萬元罰款。

“如果董秘業(yè)務能力不強，或者連自己公司的業(yè)務都不精通，那么一定會影響公司的形象?！痹诠┝量磥?，新“國九條”強調市值管理，對董秘業(yè)務能力、專業(yè)水平、投資者溝通能力、信披質量等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記者 陳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