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鄭州銀行

3月5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在人民大會堂開幕，《2021政府工作報告》（以下稱《報告》）發布后，各代表團分組審議。

全國人大代表，鄭州銀行黨委書記、董事長王天宇認為，《報告》中的不少內容和金融業息息相關，深刻體現了黨中央國務院引領金融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思想和行動綱領。結合《報告》中與金融業相關的內容，王天宇暢談以下幾點感受和體會：

一、關于優化存款利率監管方面

《報告》中提到“要優化存款利率的監管”。王天宇認為，這有利于引導金融系統加大向實體經濟讓利力度，推動實體的實際貸款利率進一步降低。

一方面，優化存款利率有利于緩解銀行資本補充壓力。金融系統尤其是中小銀行，現在面臨的主要的風險來自于信貸風險。信貸風險的化解導致中小銀行內生利潤大幅度降低，進而導致核心資本的內生補充力度減少。核心資本補充不足，進一步向實體經濟讓利的空間就會受限。因此，為了進一步向實體經濟讓利，就需要做好存款利率的監管。

“從支持實體經濟角度看，國家關注銀行貸款利率是合情合理的。”王天宇建議，也應同時兼顧考慮金融機構的經營風險，使銀行的收益能夠覆蓋風險。如果只讓貸款利率下降，不對存款利率進行監管，就會導致存貸利差過快收窄，金融系統特別是中小銀行機構補充資本壓力過大，信貸風險不能快速消化，反而不利于向實體經濟讓利。

另一方面，優化存款利率監管有利于避免市場過度競爭。2020年，雖然存貸款都實現了二十萬億元左右的增長，但是存款絕大部分都留在了國有大行。中小銀行由于在品牌優勢、信譽度及產品創新能力等方面不如國有大行，存款競爭力不強，所以吸收存款的成本比較高，同時也造成了一些中小銀行機構介入互聯網異地吸收存款，形成風險隱患。人民銀行、銀保監會對此也開始監管并給于一定限制。

“加強存款利率監管，建議盡快出臺一些具體化的措施，降低銀行尤其是中小銀行的存款利率。”王天宇表示，這有利于中小銀行獲得更多低成本資金，從而更好地向實體經濟讓利。從人民銀行和監管部門的角度上講，主要是引導廣大企業和居民選擇合理的金融工具，避免金融機構的過度競爭導致存款成本的剛性不降。

二、關于確保中小銀行流動性安全方面

王天宇認為，為引導中小銀行更好支持實體經濟發展，除了上面說的優化存款利率監管外，還應鼓勵其多渠道增強流動性安全：

一是建議適當放松同業負債監管。目前，國有銀行和股份制銀行的流動性很充足，但中小銀行流動性不足。借助大行的同業負債，包括發行同業存單等，是中小銀行增加流動性的一個重要手段。鑒于當前抗擊疫情和恢復經濟發展的實際需要，可考慮暫時適當放松同業負債監管，增加中小銀行流動性，更多地支持實體經濟和小微企業。

二是建議進一步加大定向降準的力度。國有大行流動性較為充足，準備金可暫不下調；中小銀行和農村金融機構，準備金還有進一步下降的空間。通過降低準備金，可增加中小銀行和農村金融機構流動性，有助于他們更好地支持實體經濟。

三、關于化解中小銀行風險方面

當前，銀行最大的風險還是信用風險。王天宇表示，為了減少中小銀行信用風險，應引導其提升內部風險處置的速度和力度，這需要國家層面繼續出臺完善不良資產處置相關的辦法，包括處置不良資產的途徑措施以及稅務政策、核銷政策、擴大試點等。為此，王天宇提出《關于加快中小銀行不良資產處置的建議》。

同時，王天宇也希望政府層面能出臺政策加快市場的出清，對一些經營陷入重大困境，甚至面臨死局的金融機構，利用債轉股、司法重整、重組等方式，加速市場出清力度；對于一些經營相對穩健、有一定抗風險能力的中小銀行機構，監管部門能給予一定的“風險處置窗口期”，支持中小銀行“以時間換空間”，在核銷風險資產上給一些時間空間，多一點稅前扣除政策等。

在風險出清的過程中，王天宇認為，還應通過債權保護、風險補償等措施，盡量維護金融機構里的弱勢群體，即中小銀行和農村金融機構的合法利益，減少惡意破產逃避銀行債務等問題，讓中小銀行有能力更多的向民營和小微企業讓利。

四、關于銀行業信息共享方面

《報告》中提到“要加快信用信息共享步伐”。關于這一方面，王天宇建議從頂層設計方面入手，引導省、市、縣三級政府，加速各種信用數據的共享步伐，幫助銀行精準營銷，減少風險。金融機構風險減少也就是意味著盈利增加，進而增強金融機構內生資本補充能力，也就更有能力給實體經濟讓利。所以，王天宇認為，信用信息共享也是金融機構增加利潤補充內生資本、向實體經濟讓利的有效手段之一。

“因此，建議國家能夠在信用信息共享方面出臺一些比較優惠的措施，鼓勵金融機構運用信息共享，推動數字化轉型，控制好信用風險。”王天宇表示，同時要打破各種數據信息的壟斷，推動信用數據共享到所有的金融機構，而不是壟斷在個別的大型互聯網企業，包括電商企業手中，“這些數據應該作為國家資源，提升到國家層面，進行統一共享。通過打破壟斷，中小企業、銀行等機構從國家數據庫里共享數據信息。”

五、關于強化金融控股公司和金融科技監管方面

《報告》中提到“要強化金融控股公司和金融科技監管”。

“過去，我們對P2P、互聯網貸款的監管不太到位，造成了金融市場的混亂。”王天宇認為，應特別強調加強對金融控股公司和金融科技的監管，確保金融創新在審慎監管的前提下進行。過度的金融創新可能擾亂了市場，建議進一步強化對金融科技，尤其是金融控股的資本無序擴張的監管，避免這個金融風險的外溢，打破金融壟斷，推動金融信息資源共享，鼓勵更多的中小銀行機構能夠享受到國家數據資源，提升中小銀行的實力，從而更好支持中小企業和實體經濟。

六、關于推進資本市場改革方面

《報告》中提到：穩步推進注冊制改革，實現常態化的退市機制，加強債券市場建設，更好地發揮多層次的資本市場作用，拓展金融市場主體的融資渠道。

王天宇介紹，2020年我國社會融資總量為36萬億元，其中信貸20萬億元，金融系統仍然發揮了60%的主力軍的作用。目前金融系統的風險集聚仍然較大，進一步分散金融機構的風險，降低對銀行的融資依賴程度，就需要加強直接融資渠道，而直接融資渠道，一個是債券市場的管理，一個是股票市場的管理。

王天宇認為，通過資本市場改革，讓更多的企業、機構、個人能夠直接參與市場的融資，包括購置股票、買賣債券等，這樣的話，金融系統的風險就比較分散，有利于防范區域性、系統性的金融風險。

因此，在王天宇看來，資本市場的改革，要加速注冊制，發展好的企業，能上市的就加速上市；發生財務造假、資不抵債、技術性破產的企業，要加速退市。“讓上市和退市形成常態化的機制，打開資本市場渠道以，更有利于規避風險。”

七、關于鼓勵中小銀行多渠道補充資本方面

《報告》中提出，繼續多渠道補充中小銀行資本，強化公司治理。王天宇的議案同樣有中小銀行多渠道補充資本的建議。

王天宇認為，在資本金補充方面，中小銀行屬于弱勢群體，因為現在的中小銀行估值都比較低，盈利水平也較低，所以在引進資本，包括戰投方面，困難確實很大；同時，建議進一步降低中小銀行支持普惠、支持民營小微貸款的風險計量，降低因核銷風險資產而發生的資本消耗，從而有利于擴大對中小企業的貸款的規模。

在王天宇看來，總體來說，一方面，需靠國家層面的頂層設計，包括發行專項債等多種資本補充工具，補充中小銀行資本；另一方面，進一步減少中小銀行的風險資本計量，包括表外風險的資本計量，以及操作風險資本計量，從政策宏觀層面想方設法降低中小銀行的資本消耗，避免以過量的資本消耗來支撐風險核銷。

八、關于鼓勵金融機構更大力度支持實體經濟方面

“國家一直強調，金融機構要堅守服務實體經濟的本分，這就是要求金融回歸本源。”王天宇表示，對于城商行來說，作為地方金融機構，更要堅守地方，立足本地，支持高科技企業、科創企業以及小微、民營企業發展，推動當地產業結構調整，盡量不要跨區域發展業務，包括跨區域貸款、跨區域融資、跨區域吸收存款等。

結合多年工作實際，王天宇認為要鼓勵中小銀行更好立足地方、支持好地方，還需政府從以下三個方面予以政策支持：

一是延續有關優惠政策。目前，我國經濟還沒有完全得到恢復，金融機構的風險還沒得到有效處置，民營小微企業還存在融資難的問題。因此建議：延續一切有利于支持實體經濟、支持民營、普惠、小微的政策，包括財政稅費優惠、專項再貸款等政策。《報告》中也提出，要繼續實行小微企業的延期還本付息，擴大再貸款再貼現的支持。“同時我個人也呼吁人民銀行和監管部門能夠繼續保留支持實體經濟上的一些政策。”

二是延長擔保降費獎補政策，建立風險分擔機制。鼓勵銀行對中小企業融資，延長小微企業融資擔保、降費獎補政策，需要完善貸款風險分擔機制。具體由誰來支持中小企業、支持普惠金融？如果發生了風險，由誰承擔？如何化解？針對這些現實問題，如果能夠建立良好的貸款風險分擔機制，銀行企業共擔風險，形成支持小微普惠金融的金融生態體系，無疑將更有利于銀行對中小企業的支持，也有利于中小企業減費降費。

三是建議人民銀行及監管部門通過補償鼓勵政策，引導金融機構加大實體經濟支持。比如，金融機構擴大信用貸款，包括首貸戶，隨借隨還貸款等，人民銀行可以給予更多財政補償和資金支持，在MPA考核等方面給予有力支持；監管部門可以給予一些監管政策支持，引導金融機構加大支持實體經濟的投入。

再如，如果銀行資金投向高科技領域、綠色發展領域，政府也可以采取成立科技引導基金等模式，與銀行合作開展投貸聯動，分擔企業風險。為此，王天宇也提出相關建議。

九、關于信用環境建設方面

“為了維護銀行利益、加大對實體經濟支持力度，同時也為了保證不發生系統性、區域性金融風險，需要全社會共同建立良好的信用環境。”王天宇建議政府層面加大對“逃廢債”打擊的力度。

王天宇表示，政府應進一步加強對債券市場的管理，壓實地方主體的責任，省市政府平臺、國有企業發行的債券，省市政府應該承擔主體信用責任，建議通過成立紓困基金或債券違約基金，來維護當地的債券信用市場環境，讓金融機構能夠放心的投資評級比較好的民營企業以及國有企業平臺發行的債券，保持良好的金融生態環境，激發市場活力，引導金融機構更多地投向新基建、新經濟、普惠和民營，有效控制資金流向房地產等國家明令禁止行業。

十、關于貨幣政策方面

在王天宇看來，2020年，為了推動經濟復蘇，國家加大了債券發行力度，包括專項債、抗疫債、地方債，M2增速在10%以上，已經超過了名義GDP的增速，有可能會帶來物價上漲，形成通脹風險，推升房地產價格、股票價格以及其他資產價格。

王天宇表示，今年的貨幣政策整體是穩健的，也更加靈活精準合理適度。為了有效地減少滯脹風險，穩健的貨幣政策應更加體現靈活精準合理適度原則。既保持市場流動性充足，又不能造成流動性泛濫，以避免通脹帶來的壓力。

“另外，建議適度管控政府債務，宏觀杠桿率不能超警戒線。”王天宇認為，《報告》提出“貨幣供應量和社會融資規模增速與名義GDP增速基本匹配，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保持宏觀杠桿率穩定”，這說明今年的貨幣政策不會“大水漫灌”，也不會急轉彎，因此，今年還是應該有充足的貨幣供應，來保證這個流動性；同時也不會大規模的增長債務，包括居民杠桿、企業杠桿、政府杠桿，都應該有所控制。

“今年的GDP增速定的是6%，我們的社融貨幣供應量的增速不應該高于去年，這樣的增速我個人認為也是比較合適的。”王天宇說。